我到是有个可以写到树洞里的故事。

小学四年级的课间，我把一个小男孩的数学练习册从二楼教室扔下去了。

小男孩没有揪我头发没有用手肘把我从三八线抵过去没有在课桌下用脚用力踩我，他什么都没有做。可是，我就是把他的练习册扔下去了。

课间的时候我们似乎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我就是把人的练习册恶狠狠地扔出去了。

练习册掉在一楼的水泥地上。

一动不动。

他不去捡，我也不去捡。

后来上课了。

再后来，数学老师发现他没有练习册。

因为他有好几天没有写作业。

现在想来，他当时肯定有一部分是感激我的成全，终于可以不写作业了啊。

于是，上课前，数学老师来到教室羞辱我，当着全班同学的面。

那时，我还是个班长，于是罪名就成了以自己特殊的身份无缘无故地欺负同学。

然后班主任过来，她继续向班主任用恶毒的语言告状，班主任附和，说骂得好，责令我买本新的练习册还给别人。

她们从不问为什么，无论对谁，她们就一直羞辱一直羞辱一直到上课。

喋喋不休。

当然，你不问，我就不说。

那时，小城市的书店里根本找不着这本练习册。

于是，只好复印，复印在那会儿是很贵的。

我没钱，我当然也不会告诉爸妈。

赔书给别人的事就搁浅了。

那小男孩也不催我，想必，他很享受不写作业的时光。

这事传到我妈耳朵里了。

好象是家长会以后。

我妈怒气冲冲地回来了。

那次期中考试，我数学还没考满分。

错了道计算题，扣六分。

但是这件扔书的事远比没考满分要恶劣很多倍。

是道德问题，是人品问题。

他们总这么把事情往大了认为。

我妈骂我，幸好我残暴的爸爸在广州出差，免了皮肉之苦。

我妈给了我一笔巨款，让我去复印练习册给小朋友。

我也不，我也没复印。

我把钱买零食吃掉。

再再后来，事情拖太久，那个小男孩开始抄练习册写作业了。

他终于来催我了。

再再后来事情又传到我妈耳朵里了。

正好我爸爸从广东回来了。

我害怕了。

但奇怪，那次，我爸反常地没有揍我。

这一次，他们开始问我为什么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不说。

我觉得心脏被人扎了蝴蝶结。

血液都堵住了。

喉咙也被人扎了蝴蝶结。

语言都被堵住了。

我不说。

但我自有我的理由。

我爸妈又给我一笔巨款让我去复印。

我这次妥协了。

他们不问，我就不说。

他们即便问，我也不会说。

问和不问，结局都是一样的。

但是，

我自有，我的理由。

我想起我一个哥哥。是舅舅的孩子。

工作好好的，突然，就听说他卷了单位的小款潜逃了。

离奇地。

于是好多人来家里找他。

单位的。

警察局的。

后来他很落魄地被警察抓回来。

家里凑钱把单位的钱给还上。

那一次，他们都问了，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就是不说。

或者，他说了，说了一个，大家都觉得离奇的原因。

他就是不说。

他不说，我就不问。

我知道他是那个哥哥。

教我做数学奥赛题，我一道也没学会，他却把我册子津津有味全写完了的那个哥哥。

交了女朋友就美滋滋带来给我看的哥哥。

我要买漫画书，当时一本就是巨款，他也用微薄的工资给我买，他说要买就要买齐，要买一卷，4本。

他是那个哥哥。

他那么做，有他自己的理由。

再后来，他被单位开除了。很好的单位。

从此他就落魄了。

撒谎，借亲戚的钱不还。

离婚。

然后去了很远的地方。

倒插门地做了外省人的女婿。

寄人篱下。

后来听说他又有了个女儿。

他就有两个女儿了。

他给他第二个女儿起了

我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的名字

一字不差。

而他第一个女儿的名字

就是我看了电视剧取的。

那时候我才初中。

再后来我在网上碰到他，我说要视频看看他。

他用各种理由搪塞。

到最后，

我想起来，我为什么要扔那个小男孩练习册了。

他的同桌课间捉弄我

用凳子脚把我校裤拉链弄开了。

而我误以为那练习册是那个小男孩的。

我就说了，我有我的理由。